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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九 ……夜未央……
作者:安奇足畏      更新:2019-07-17 07:17      字数:7042
  “你果然是有备而来的。”

  当然,不过你可又晓得,很不幸,你已经不知不觉地掉入我们的伏击圈中了,我的敌人,我看咱们就不必再说那么多了吧。舌头不讲话,便该拿来打一场好仗,麻痹对手,没有比这更管用的方法了。按住他的肩膀,闭上了眼睛的我,从容不迫地,迎接他浪头也似的卷进了我的口腔中来,一个接着一个,在潮起与潮落之间,光阴仿佛失去了意义,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今夜,抑或是昨天,反正彼此的嘴唇,已经把那早晚都会发生的一切,暂且紧紧地关到了大门外,只要那可怕的明日不来,这个世界便可以没有时间,没有旁人,有的只是大家面前的这一刻,这座楼阁,这张床。抓住我的腰,他才刚唾掉了烟屁股的嘴巴,正让那一口浓烈的淡巴菰味,不断地渲染着我的思维,粗糙的胡须,在我唇上扎出来的,不只是回忆,竟还有左一个假如,右一个假如。假如我当初不曾遇上他,假如他根本没看中我,假如我不是这么死心塌地,假如他没有那般苛待过我,明知是异想天开,什么都为时已晚,既成定局了的,永远也不可能改变,却仍禁不住在这样地忖度着,直至那一个个的假如,如同心窝子里那一根根的刺一般,扎得我知道疼了,连舌头上的蠕动都麻痹不了,睁开眼来,看到的除了他那张正在沉迷於肉欲中的脸,却还有角落上的那只自鸣钟,提醒我过不了几分几秒,这一切便不能再继续假如下去。

  “怎么啦,嗯?高兴点嘛,这是个好日子,不管是你,还是我,都是盼了好久,才终於把它给盼来的。孩子,你也莫怪爹罗唆,要知道时间是不等人的,尤其是到了我这把年纪,机会来了,我们便得好好地把握住,这一刻该怎么样,就随它怎么样去吧,不要想那么多了。你瞧,爹可不是已经以身作则,牢牢地将你给把握住了!”

  他是说真的,而且一抓到手里,便狠狠地不再放松,还拿它当了是最後的晚餐一般,饥饿地放进嘴里去啃食。他一狼吞虎咽起来,我便成了一头在他这场感官的飨宴上作祭献的羔羊,眼看着就要被大卸八块了,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失去了平日的方向感,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地狂飙着,流到哪里去都轮不到我来做主,一时间连自己的四肢也操纵不了,那要命的筋络一旦教他给揪住了,整个人便俨然是他手中的提綫木偶一样,他要我往後仰便往後仰,他要我向前冲便向前冲,完全是身不由己的,手只不期然地揿住了他那个硕大而微秃的天灵盖,尽可能地拱起了自己的瘦腰,一下又一下地,去迎合他今晚这难得的好胃口,脑子里却是痛苦地清醒,我在喂他吃的是毒药,而他一点儿也不知道。陡然地,纱窗外闪过了一只只身手矫健的人影子,我晓得,行动的时刻快到了,但我那热血沸腾的躯体却在告诉我,我还得等,还得等,尽管他已经令我觉得生不如死了。捧住他那颗在一上一下地晃动着的头颅,我实在有点冲动,既然枪触手可及,我是不是应该就此将一切都结束掉,在这个我备受煎熬的最深渊中,他享尽极乐的最顶点上。然而当他在百忙中抬起了老眼来瞅一瞅我,我却瞧见,正犹如在下死劲地抽雪茄一般,他那两片堆起了一丛胡子的厚嘴唇,忽然似有若无地向上翻了一翻,看着竟多么像是一个冷笑!便登时叫我记起,他还是一个把我当成了玩物的封建地主,要制裁这种人,一颗子弹可是太便宜他了——

  “不要……先不要……”

  我一把推开了他,就在那个千钧一发的节骨眼儿上,再晚一步,我可要变成池塘里那朵开足了的莲花,被他使劲地一拽便给连根拔起了,莲蓬丶莲叶丶莲枝丶莲藕无一幸免,污泥与水珠子洒得遍地都是。瞧着我气喘吁吁地,自头顶到脚跟都在地震似的撼动着,仿佛趴在火山口,一副虽生犹死的样子,跳下去与不跳下去,都是没啥分别的,他便笑得更狰狞了。

  “不要?”

  “不要。”

  “当真不要?”

  “我不要这么急。”

  “噢,你想慢慢来?”

  “您不是说,我们还有时间?”

  “我看你今晚是非得要了我这条老命不可啦。”

  “以您刚刚的那股狠劲儿,谁要谁的命也还说不准呢。”

  “快活的事儿,可都是要命的。”

  “那要快活,便一起快活好了。”

  “也就是说,你想同归於尽咯?”

  “这样一来,咱们便不必分什么白发人黑发人了嘛。”

  “哈!说得好。不过哩,你也用不着老看那钟,时候到了,我就自然会跟你配合。”

  “真的?”

  “难道这还有假的?”说着,他便把自己交到我的手里来,没错,肉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,每一条纹路分明的筋络,以及每一下跃跃跳动的脉搏,都火一般炽热地在我的掌心告诉我,他没有撒谎。“啊,一上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,聪明的孩子,你总是懂得如何讨爹的欢心。其实你忘不了它,它也忘不了你,你都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想念你呐。既然这么艰难才能再在一块儿,今儿个你便不要再放开它了,它应得的那些,好的,坏的,你就叫它都受了吧,无论你要拿它怎样,疼惜它,惩罚它,呵护它,糟践它,都行,但千万别白白虚度了这个值得纪念的夜晚,就可以啦,所以此刻,它都是你的!”

  这么说,你便不能怪我不择手段了。

  “喔,你——”

  有道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,强敌一旦自投罗网,我便不能再让到了手的目的物从自己的掌中溜走,哪怕那是一杆烧得通红了的铁棒,我也要一口噙住了,它才算是自己的。他的反应很直接,简直是发自由衷地赞叹不绝,而那一声声的呻吟也似乎在告诉我,我的舌头侦察得没错,这个老混蛋已经有多为了眼前的一仗而准备就绪,战壕内那股雄赳赳的阳刚气,浓重得连我的味觉也能感受到,他蓄势待发了。抬望眼,却看见他居高临下地扶着我的肩,瞅住我的时候,还举起了一只熊掌来轻抚我的头顶,一双黄浊的眸子里,仿佛幽幽地掠过了一丝悲悯,稍纵即逝。这到底是为了什么?我并不懂,而那会儿的我,实际上也没有工夫去弄清楚,他这怀的究竟是啥心思,只一厢情愿地觉得,那兴许不过是他的一点惆怅吧,或者自怜?好像此际他膝下的一番欢愉,他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体味得到了,不承想还有今天,可哀的却是,片刻的悦乐,犹若时光一样,流水一样,烟花一样,生命一样,始终都是要过去的,一走便再也留不住,连人亦不知不觉地老了许多年,在这无常的世道里,如此福份他也不晓得还能享受多久,嗳……嗳……我一口一口地递送予他这短暂的快慰,他便一句一句地生出那永恒的喟叹——然而当心,当心,这是个极危险的关口,温情的陷阱,只能够由我来让他踩,决不可以自己一头栽进去,临到了这一刻,我必须努力地让彼此的战斗心逐步升级,而不能有哪怕是一刹那的松弛,我的喉头越给他一种长驱直入的感觉,他朝我为他而设的这个圈套就会掉得越深,深得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,慌不择路起来,便瞎了似地向前冲,只差一些儿便中了伏,落得全军覆没——

  “啊……呃!”老家伙发出了一连串野兽般的吼叫,震动中也不晓得那是兴奋,还是愤怒,抑或痛苦,悬崖勒马的他一止住了我,就竖起了一只粗粗的食指来,戳着我的鼻尖,气喘吁吁地失笑,“你,”却又拿我没办法,“你呀。”

  我用手背擦擦嘴角,一站起来,便冷不防被他一把拥进了怀里,隔住他那一起一伏的胸膛,我听到,他的心跳得很厉害,我明白,这为的都是我,没有其它,可见今晚,我不曾辜负了组织对我的一番付托,他越离不开我的身子,我们的革命就越有成功的希望。然而希望这东西,却又飘忽得很,渺茫得很,虚无得很,脆弱得很,纵使伸出手来,你也未必触摸得到,哪怕让你给碰着了,亦可能一不小心便砸个粉碎,总不如眼前这具热烘烘的血肉之躯,和那一蓬又一蓬地在围攻着我的暖意,来得比较贴身,比较实在。就是为了去一手抓住那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点什么,我也不期然地张开了两臂来,扣住他那一片汗水涔涔的虎背。

  “怎么样?”他几乎是把话儿吹进了我的耳朵里去,“你要教我跳舞呀?”

  我在他的肩膊上摇头。

  “要不然你为啥搂得我这样紧啊?”

  这个问题的答案,组织没有教。

  “跳探戈?”

  曾几何时,我也这么希望过。

  “洋人们有一句话,说,得两个人才跳得成一支探戈。”

  对啊,许多事情都是。

  “我已经很厌倦一个人过日子了。”

  可这个当初到底又是谁造成的?

  “明天不要走,好吗?”

  明天!

  “从此留下来,一世陪住我。”

  到了这个地步,我知道我应该如何回答他,但我就是不言语。

  “你还是不肯答应我。”

  他松开我来,让我面对他。

  “哎,不要这样……不要这样嘛……我最怕的就是看到你这样,唉……乖,听爹的话,笑一个,好不好?”

  我笑了,但,“噢……”却就是连一个“我”字也发不出来。

  “嘘……嘘……什么都不要讲啦,嗯,天亮再说。”

  把我的脸舔乾了,他一双粗壮的臂膀,竟揪起了我的两条腿,教我像个小孩子一样,骑到了他的身上去,这下,可轮到我自高处来瞧着他了。他的笑容,捧在我的股掌之中,看起来是那样地毫无戒心,简直可以说是一点儿防备也没有,两只老眼凝视住我的时候,仿佛屋子外面那个围困着我们的世界,与屋子里头早就所剩无几的时间,都已经不再重要,我从他那对含混的眸子中瞅见的,既不是他那花也花不完的财富,亦不是他那填都填不满的野心,而是我!可当他抱住我往床沿上一坐,他那副硕大无朋的身胚向後一靠,躺了下来,霎时间,一片疆域辽阔的沃野,便赤裸裸地在我的眼前展现开来,高山是高山,平原是平原,千里之内,却空虚得一名守兵也见不着,倘若一下子遭人大举进攻,他是一定不会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的,我从未见过,在我的面前,这个糟老头儿能如此让自己置诸道外,连一个退步也不曾留下,就对我高高地竖起白旗,投了降,要制服他,使他成为我的俘虏,我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,不过……然而,长夜将阑,他却不允许我无心恋战,手一寸一寸地在我的背脊上探索,去寻求一个能够乘虚而入的坳口,眼睛甚至眯成了一条缝儿,居心叵测地向我发出无声的挑衅,强而有力的熊掌也没有忘记曾经走过的旧道,刹那间便在我的腰际两面包抄,依山顺势,向下开垦,重新打通那条他一些儿不陌生的老路,来叫我知道,他那支奇兵,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的身子下面逐渐壮大起来了。

  “等等。”

  他却没有让自己马上给我迎头痛击,老练如他,自然也感觉得到,在我身心的最深处,似乎有着某种他看也看不清楚,我说也说不明白的缘故,在一直把我往回拉,往回拉,教我莫名其妙地对他抗拒着,那反应,几乎是身不由己的。怪只怪自己没用,事到如今,我不是狠不下心来和他决一死战,连武器都抓在手里了,难道还能抽身而退不成?可我就是看不得他的脸!他俨然是瞅穿了我的心思似地,亦晓得没有我的配合,这一仗他也不会打得淋漓痛快,因此便对我改变了策略,毋宁说是转换一个姿势,让他那臃肿的身躯,迟缓而笨拙地,向上挪了一挪,脑袋一靠住了那只软绵绵的抱枕,整个人便舒舒坦坦地仰卧在大床的正中央,舌头微微地伸了出来,朝着我舔了一舔自己的嘴唇。我当然知道他想我坐在哪里,以过往彼此之间的那些默契,这是他连说都不必多说的,何况他的死路,自然得由他自个儿在我身上去寻,就是为了能教他孤军深入,我亦要让他自己一手去披荆斩棘,如此一来,哪怕他这趟出师有去无回,也便都是他自找的了。於是乎,就当我一屁股坐了下来,盖住那唯一可以动摇得了我的色相,他大概也眼前一黑,任由一个个官能上的刺激,味觉的丶嗅觉的丶触觉的丶视觉的,一起来主宰了自己的思绪,一时间便连现在是几点,外头究竟有多少个黑影子在把我们重重地包围着,他也都瞧不见了。

  “唔……咂——咂——咂——咂——咂!”

  昂起头,曲住腿,跪在他的两肩之间,凌驾着他,聆听他在兴奋中什么肮脏的话儿都说得出来,我瞟一瞟角落上的那座自鸣钟,暗自算计着到底还要花多少工夫,我这项在苦苦地折磨着我的任务才能到达终点,让我解放。但当我的目光随住腰间那剧烈的动作而狠狠地向旁边一甩,瞥见了镜子里头的那个我,我便不由得大吃一惊,原来这一个我觉得是上天在惩罚我的东西,那一个我却尽情地享受着!颤抖,完全是说不出名目来的,却绝非生於恐惧,在我的身上汩汩地泛滥了起来,潮浪也似的,来来回回地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这会儿才退了下去,退到我肉体里一处十分隐密的地方,一圈一圈地在打着转,那会儿可又出其不意的,风卷狂涛一般,气势汹汹地涌了上来,直涌到我的脑门内,使得我头上的每一根发梢,颈上的每一个毛孔,背上的每一寸皮肤,到脚上每一只趾头的神经末端,一收一放,一张一弛,都在回应着那个老不死的舌尖,此刻使劲地给我干着的那些坏事,一下又一下地,去被他击溃,去向他认输,去对他屈服,去无条件地为他大大的打开,好准备迎接他这位久违了的敌人,在我们那个注定要两败俱伤的角力场上,勇不可当地留下他那斑斑的战绩,叫我人还没有正式开仗,思维便已经跟肉身一样闪耀住湿滑的亮光——

  “呵!”

  窗户纸上忽尔落下的剪影,暗沉沉地在镜中勾勒出了一个我相当熟识的轮廓,纵然是隔了一层,但光从他的眉棱丶眼睫丶鼻翼丶唇角,我不过是一瞅便能够辨认得出,不错,是他,我们的组织代表,他总算没有令我失望,当事态发展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,终於肯当机立断,痛下决心,抛掉了那些不必要的疑虑,来亲自领导今晚这场即将改变历史的行动,抑或是要亲眼目睹,革命,如何在我这停不了的身子下面取得最後的胜利?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很高兴在这个时候见到他,皆因我知道,他来,就是为了告诉我,他那一时悲观的情绪,不过是大家的心灵在无法沟通之下所产生的盲点,要从死胡同里冲出去,他必须排除万难,不畏牺牲,哪怕是他再也无法面对的现实,都得睁开自己的眼睛,好好地去看一看,为了新中国,以及广大TZ们的幸福,我怎样身体力行,把那由他定下的作战计划付诸实践,贯彻到底,只要过得了这个坎儿,我俩的关系,就会如同那晚在月光下,细雨中,池水旁的大石头一样地牢不可破,而我,因为有他在,亦不至於在敌人的床上迷失了自己,连政治立场都不晓得搁到哪儿去,也让我记起,我的洪先生,永远都会在那个月夜里的池子边守候着我,等眼前这一切都事过境迁了之後,一起手拉着手,跃进水中,去涤净彼此那布满了创伤的灵魂……这一天,我看也应该不远了吧?

  “嘿!”

  情不自禁地,我笑了起来,但却已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笑些什么,是为了那美好的将来吗?还是我眼前这番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悦乐?抑或不过是故意笑给那个老色鬼听,去教他相信,他越使坏,便越能够留得住我,甘心情愿将自己的下半生,再一次双手奉献出来,供他亵玩,供他蹂躏,犹如我此际让他用舌头鞭挞着我的下半身那样?洪先生说过,当我面对住这个老贼的时候,只须要做回从前的那个自己就行了,而从前的那个我,年少无知,糊里糊涂的,一心都在他身上,也一些儿都不懂得留有馀地,保护自己,所以才跌了那么重的一跤,可是来到这要紧的一刻,我却本能地知道,要唬弄他,我就得把他给过我的那些教训都统统忘掉,跟往日一般,乖巧地,愚蠢地,讨他的喜,听他的话,他叫我张开腿,我便张开腿,他叫我喊他爹,我便喊他爹,以他的口味为口味,以他的尺度为尺度,与他手握住手,呼吸着同一口气,做着同一个不近情理得几乎是荒唐透顶的梦,在梦里,大家亲密无间,不分彼此,对於他,我必须连一点儿保留都不可以有,任由他这个吃人的老地主,欲壑难填的大恶霸,一口又一口地,俨然在尝着一只他自己亲手从树上摘下来的桃子那样,夹住皮,没完没了的啃咬着我,吞噬着我,提醒着我,他和洪先生给我的,到底是有多么的不一样。蓦地里,一度银光教我把眼睛往床头一望,他那条铁灰色的丝质领带,原来就一直楞楞地搭在那儿我都不晓得,它那细细碎碎的花纹,滑滑溜溜的,瞧着真的很像蛇的鳞片。蛇,天生便喜欢引人犯罪,去想不应该想的东西,干不应该干的事,尤其是在乐园中。当它一悄无声息地游了过来,就钻到了我的面前,卷上了我的手,缠住了我,诱惑着我,惹我遐思,如果这领带是我跟他在百货公司里一起选的话……

  “嗯!”

  不,我不能这般软弱,没有定力,把持不住自己,哪怕这会子的他,一嘴巴蜜里调油儿似地,将他的欲望,从我最欠缺抵抗能耐的那个部位,电流一样,一路往上,直注进我的脑袋里去,叫我的腰身,随着他舌尖的速度,一上一下,忽左忽右,时前时後,止不住地在摆动,又摆动,教那本来是四平八稳的铜床,摇摇晃晃地,似乎是代替着亢奋得咬住了自己下唇的我,起劲地发出那快要被人肢解般的呼救声,嘎——嘎——嘎——嘎!领带在我的手中给拉成了一条弦,人却巴不得放下武器,向他投降,被他攻陷,做他的阶下囚,为他打得更开,让他整个人都进驻到我的躯体内,去造成那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破坏……但不,不,因为我记得,才不是很久之前,也是从这个地方,他把那可怕的仇恨,如同是播种一样,深深地植入我的身心里,让它在那儿生了根,发了芽,长成了一朵罪恶的奇葩,注定了在今晚结出果实来,化为一颗致命的子弹,就等花儿怒放的一瞬间,我手上的扳机一扣,便连本带利地还给他。要报仇,我只能够恨他,想行动不失败,我就更必须恨他,即使他在带给我的,是些只得他才有本事带给我的快乐,然而不管是快乐,还是痛苦,给多,给少,却仍专制地揑在他的熊掌中,我们的关系,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,想改变这一切,我便非得推翻他不可,不然的话,他就始终是老爷,他越使我感觉到快乐,我便越痛苦地受着他的支配,逃也逃不掉,除非——这时,尝够了桃子,也给够了我快乐的他,松开了我,探出头来,就在我的两腿之间,微微地喘着气,脸上洋溢住的,却是一个酒徒在酩酊烂醉後的那股子萎靡,而他吃的不过是我的身体,“怎么啦,你想替我打领带呀?”

  “是啊。”抚摸着他那稀薄的头发丶深刻的皱纹丶花白的胡须,与浮肿的眼睑,过剩的脂肪在一番剧烈的运动後散发住浓重的汗味,沙哑的嗓子却还逞强地对我作出嘲谑的讪笑,展露了一排多年来给雪茄熏染得焦黑的烟屎牙,无论怎么看,他都彻头彻尾地是一件旧时代的产物,而我要打倒的那个封建社会,也霎时间在这名淫逸无道的土豪劣绅身上变得具体了起来,叫我狠狠地一咬牙,便把手中的那根领带套到了他的脖子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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